散文 | 小源春色
文/唐继华
2024年的春天,我去了新田金陵镇的小源村。一路上,车过平缓田畴,远山如黛,路旁草木抽芽,田埂边野花一丛丛自在开着,空气里有泥土翻醒的气息。早就听说这个小村落藏着一段惊心动魄的红色往事,也听说如今这村正走出一条红色赋能乡村振兴的新路。出发前就给自己立下要求:不走马观花,不浮光掠影,只想静下心来,踏一踏当年红军走过的泥土,听一听山风穿过村落的声音,看一看属于小源的春色。
小源村在新田东大门,省道S227傍村而过,离县城十来公里。村子不大,白墙黛瓦错落在青山脚下,溪水绕村缓流,像一条柔软的绸带系在村庄腰间。初入村庄,最先打动我的不是什么景观,而是扑面而来的烟火气。路面干干净净,房前屋后清爽利落,农家院门口摆着盆栽,鸡鸭悠闲踱步,老人坐在祠堂门口晒太阳、拉家常,脸上是不慌不忙的安然。要不是路边红色标识和主题雕塑提醒,很难想象九十多年前,这里曾有过一场关乎生死、彻夜不眠的抉择。
穿过红军主题广场,便到了小源会议旧址——刘氏宗祠,当地人又叫丽正书斋。青砖木梁小青瓦,老屋朴素安静,天井里长着青苔,墙根处爬满藤蔓。1934年8月20日傍晚,任弼时、萧克、王震率红六军团九千七百名将士转战至此,司令部就设在村里,当晚便在这座宗祠召开团以上干部紧急会议。夜色深沉,微弱的油灯摇晃着昏黄的光,军情火急,敌人四面围堵,前路茫茫。会议从夜里开到天明,反复研判敌情,最终决定趁敌军部署未稳,择路抢渡湘江,向新化、溆浦方向行进,与红二军团会师。这场通宵召开的紧急会议,及时扭转被动战局,为红六军团成功突围奠定关键基础,圆满完成中央红军长征先遣探路的战略使命,在红军西征史上留下厚重一笔。
站在这间不大的老祠堂里,恍惚还能听见当年压低的讨论声、急促的脚步声。窗外沉沉夜色如墨,屋内燃烧着理想的微光。彼时没有春色,只有征途艰险、饥寒交迫。红军战士喝井里的山泉,吃当地百姓送来的杂粮,靠乡亲们的掩护才得以短暂休整。如今,村旁那口红军井,水依旧清冽甘甜。岁月流转,井水不曾干涸,就像埋在这片土地里的信仰,从未熄灭。当年红军与村民结下的鱼水深情,一代代在小源人的血脉里传了下来。先辈拼尽全力追求的,不就是这后世山河安定、百姓安居乐业的好日子吗?
走出旧址沿步道慢行,历史与现实在眼前交融。曾经偏僻寂静的小源,如今是全国红色美丽村庄试点、国家3A级红色景区、湖南省爱国主义教育基地。老屋修缮一新,游客接待中心、党史长廊、研学步道相继建成,每年有大批党员、学生、游客慕名而来,寻访红色足迹,聆听小源会议的故事。红色不再只是书本上遥远的文字,它变成了看得见、走得到、能触摸、能感受的鲜活现场。
红色是底色,振兴是新篇。小源人没守着资源干等,而是把革命精神化成了脚下的实干。村里推行“党支部+合作社+农户”模式,流转荒山种黄精、玉竹,昔日光秃秃的荒坡变成了绿油油的产业基地。村民有的在基地务工,有的开农家小吃、土特产小店,还有的靠红色研学吃上了“文旅饭”。外出谋生的年轻人,有人回了乡,守着故土创业,把外面见过的世面带回了山里。红色研学、生态农业、乡土风光串成一条旅游链,村集体经济慢慢壮大,村民腰包一点点鼓起来,日子一天天亮堂起来。
走在田野上,遇见几位打理药材基地的村民,闲谈间说起村里变化,话不多,眼里却有光。他们未必讲得清什么宏大叙事,但都晓得当年红军来过小源,是替老百姓谋出路的;今天的好日子,是先辈流血牺牲换来的,也是一代代苦干实干刨出来的。红色故事不再只是供人瞻仰的陈列,它变成了踏实过日子、建设家乡的那股劲儿。这大概就是红色文化最珍贵的价值——落地生根,滋养乡土,照亮普通人的寻常日子。
在小源逗留半日,春风一直在耳畔。山风穿过古祠木窗,掠过药材基地新苗,拂过村口溪水,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。我忽然想起一首为这片土地量身写的歌曲《小源春色》,由我作词、陈坚老师作曲,中国歌剧舞剧院女高音歌唱家陈思老师演唱。陈思清亮辽阔的嗓音,把小源厚重的历史、明媚的今朝唱给世人听。我想象歌声响起的模样——有长夜油灯下的抉择,有红军井不息的清泉;有山野新绿,有村落烟火;有回望的敬畏,也有奔赴的憧憬。
一首歌,便是一封写给小源的情书,不喊口号,只把红色记忆、乡土春光、百姓的幸福生活揉进旋律。先辈用热血播下种子,经漫长岁月,终于长出满园春色。春色有两层意思。一层是自然的春,草木萌发,溪水叮咚,山花烂漫;一层是精神的春,革命火种穿越时空,在新时代放出新光。九十多年前红军将士在小源绝境中寻到出路,那是希望之春;今天小源依托红色资源兴产业、美家园、富群众,这是幸福之春。两个春天跨越时光,遥相呼应,一脉相承。
行走在小源春光里,我不时停下来远望群山。青山默默见证一切:见证枪林弹雨、艰难远征,见证一代代村民守土耕耘,如今又见证山村蝶变、春色满山。时代向前,长征未完。当年红六军团从小源西征,是民族的长征;今天小源人建设家乡奔共富,是新时代的长征。两条路,使命相通,初心一样——都为山河无恙、百姓安康。
夕阳西斜,金光洒在古祠飞檐、主题广场的红军雕塑、还有那生机勃勃的层层田垄上。游人渐散,村子归静,溪水叮咚,鸟雀轻啼。我站在村口回望,心里久久不平。一个小村庄,承一段厚历史,又在时代里焕发新生命。所谓春色,从不凭空而来——先辈热血浇灌,今人汗水培育;历史与现实相拥,精神升华与物质发展一起奔赴。
离开小源,春风相随。耳边回荡着陈思老师演唱的《小源春色》,歌声穿过山林与田野,诉说这片土地的过往与今朝。历史星火,早已化作人间春色。小源的故事还在继续,春色也会岁岁如约。我相信,在红色基因滋养下,这片热土会迎来更丰盈、更明媚的春天,走向更远的美好未来。
责编:李寒露
一审:陈程
二审:李礼壹
三审:李寒露
来源:湖南日报·新湖南客户端

版权作品,未经授权严禁转载。湖湘情怀,党媒立场,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.voc.com.cn或“新湖南”客户端,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。转载须注明来源、原标题、著作者名,不得变更核心内容。
PC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