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文丨退伍季，迷彩背囊记下的相逢与别离
文∕图 尹广进
营区的晚风穿过楼道，轻轻拂过铁皮柜。我静静靠在角落，褪色的迷彩帆布，残留着冲刷不掉的泥垢，肩带上深浅交错的勒痕，尽数藏着我们并肩走过的岁月。
我是一个迷彩背囊，陪你熬过军营里多个热血、孤寂、难忘的日夜。很多人说，部队教会我们担当奉献、隐忍退让。可陪你走到退伍终点我才懂得：学会告别，也是军旅生涯一堂必修课。
我还记得，我们之间第一场狼狈又倔强的深夜磨合。
刚下连那时，你最愁的就是战备拉动。别的战友三五分钟就规整到位，你却总被我难住，被装塞得歪歪扭扭，绳带捆得松松垮垮，紧急集合时，我在你背上左右摇晃，你攥着绳带一路追赶队伍，最后还是拖了班级后腿。
那天深夜，全班都睡熟了，只有你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，蹲在地上一遍遍跟我“较劲”。
拆开、铺平、压实、捆紧，一遍散、两遍乱，指尖被粗硬的背包绳磨得发红。你不急躁、不抱怨，只是默默调整每一寸布料，对齐每一处边角。我贴着你的膝盖，感受你笨拙又认真的力道。
那一夜的月光很暗，可我清晰记住了你的倔强。从那以后，你摸清了我的所有轮廓，我适应了你的全部习惯。往后无数次紧急集合，你总能第一个整装待发，我稳稳贴在你的后背，成了你最坚实的后盾。原来最好的战友情，不止于人，也藏在人与装具的朝夕磨合里。
我也记得，比武场上，我们一起咬牙扛过的负重时光。
为了啃下
跑道上晨露未散，你背着增重的我反复冲坡、折返、冲刺。跑到力竭时，你的呼吸粗重，脚步发飘，脊背被硌得生疼，却从未停下脚步。累到极致，你只是短暂小憩，然后再度迈步向前。
竞赛当天，号令响起，你带着我们日复一日打磨出的默契全力冲锋。到达射击地线，快速据枪、瞄准、击发，动作干脆利落。当成绩出炉的那一刻，你微微仰头喘气，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你在赛场夺冠的底气。
我终于明白，你背上的从来不是笨重的我，而是不甘平庸的信仰，是突破自我的担当。
最难忘的，是洪水肆虐时我们一起逆行坚守的模样。
2022年，驻地突发强降雨，河水暴涨、险情告急。深夜的哨声划破营区寂静，你翻身下床，动作娴熟地将防汛绳索、救生装具一一装进我的身体，规整压实、快速整装。短短数十秒，我稳稳压在你的肩头，随队伍星夜奔赴灾区。
大雨滂沱，砸在脸上生疼，浑浊的洪水漫过膝盖，水下暗流涌动、碎石遍布。你蹚着洪水在堤岸来回穿梭，挨家转移被困群众，弯腰扛运沙袋加固堤坝。一次次往返奔波，泥浆裹满你的裤腿，冰冷的洪水反复浸泡你的双腿，胳膊被碎石划出细小伤口。
你把我搁置在安全区域，望着你在风雨中逆行的背影。此刻我才真切地感受到，我这一具帆布行囊，装下的不只是抢险物资，更是一名战士守护万家安宁的赤诚初心。
这些年，我们早已习惯一同闻令出发，习惯在烈日风雨里并肩赶路，习惯一年四季朝夕相伴，唯独从未预想过离别。
转眼又到退伍季，我终究完成了使命，陪你走到军旅终点。如今的我，帆布褪尽鲜亮底色，周身皆是常年辗转磨出的印迹。可我从未后悔与你相伴一程，每一处斑驳磨损，都是我们并肩战斗的最好见证。
这次离别，我不能随你奔赴远方。军营只是你人生的一个驿站，未来你会带着梦想重新起航；我也将重整行装，静静等候下一名少年，续写新的军旅篇章。
原来军旅最大的成长，不只是学会迎难而上，更是学会坦然告别。
告别青涩懵懂的自己，告别朝夕相处的战友，告别赤诚热烈的军营。
此去，山水不相忘，我们彼此铭记。
愿前路平坦顺遂，你我各自奔赴心中的山海，不负相遇，不负过往！
责编：陈程
一审：陈程
二审：严万达
三审：李寒露
来源：湖南日报·新湖南客户端